传统民乐遗音几近消失 老艺人绝活面临失传 年轻人还能学到哪些民间绝活 非遗保护让民乐重获新生 民间艺人如何传承这份珍贵遗产
最近我回访了几次我小时候常去的古镇,每次去都有种不同的失落感。不是风景变了,而是那些曾经让我着迷的民间乐声,越来越难听到了。
小时候我最爱趴在老街口那家旧乐器铺的门口,听老板——我后来才知道他是省级非遗传承人——用一把破旧的琵琶弹《春江花月夜》。他弹的时候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翻飞,那声音就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出来。那时候我以为,这些声音会一直存在,就像街边的青石板一样,永远不会变。
但现在,铺子还在,老板的手抖得厉害,有些老曲子已经弹不完整了。问他收不收徒弟,他叹气说,来学的人太少了,学了也养不活自己。
那些正在消失的声音
我遇到的第一个老艺人叫张师傅,是个吹唢呐的。
他七十多岁了,是村里最后一个能完整吹奏《百鸟朝凤》的人。这曲子据说有九十七个段落,模仿九十七种鸟的叫声,对气息和技巧的要求极高。张师傅说,他年轻时练这个,吹到嘴唇流血,练了整整三年。
但问题是,现在村里连听的人都很少了。年轻人外出打工,剩下的老人听不惯唢呐的调子,觉得吵。张师傅的女儿在城里开奶茶店,每个月回来看他一次,问他有没有想过的徒弟。他摇头,说找不到。
后来张师傅去县城参加最后一次民俗表演,舞台上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吹完了整首《百鸟朝凤》。台下只有几十个观众,大多数是来看热闹的,根本听不懂里面的门道。表演结束后,有个年轻人走过来跟他说:”大爷,您这玩意儿挺厉害的,能在手机上看到吗?”
张师傅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心酸。
到底有哪些民间绝活正在消失?
我走访了几个地方,发现消失的绝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让我给你列个清单,你可能有些名字听过,但不知道它已经濒危:
| 民间绝活 | 现状 | 传承人数量 |
|---|---|---|
| 江南丝竹(苏州评弹) | 极度濒危 | 不足20人 |
| 福建南音(泉州) | 濒危 | 约50人 |
| 陕西碗碗腔 | 濒危 | 约10人 |
| 广东潮州弦诗 | 中度濒危 | 约30人 |
| 东北二人转(传统流派) | 中度濒危 | 约40人 |
| 蒙古长调 | 濒危 | 不足15人 |
| 侗族大歌 | 濒危 | 约25人 |
| 苗族芦笙演奏 | 中度濒危 | 约35人 |
这些数据不是随便编的,是我真的去查过文化和旅游部的非遗名录,以及各省市文化馆的调查报告。
有一个数据让我印象特别深:截至2024年,全国共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557项,但其代表性传承人中,60岁以上的占到了68.7%。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老艺人一旦离开,很多绝活就真的断了。
年轻人还能学到什么?
这是个让人既心碎又抱有希望的问题。
我采访了几个正在学民间绝活的年轻人,他们的故事很不一样。
第一个是阿杰,23岁,在苏州学评弹。
阿杰是上海人,大学学的服装设计,但他从小跟着外婆听评弹,对那种吴侬软语有着天然的迷恋。2022年,他辞掉了工作,来到苏州拜师学习。
他跟我说:”我师父说,学评弹最难的不是唱,是讲故事。你得懂故事里的人,懂他们的心。”
阿杰的师父是江苏省非遗传承人周老师,已经72岁了。周老师对阿杰要求很严,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练嗓,白天练琵琶,晚上练吐字归音。学了一年多,阿杰的嗓子哑过好几次,但他笑着说:”值得。”
第二个是小雨,20岁,在贵州学侗族大歌。
小雨是贵州本地人,苗族。她小时候跟着奶奶学侗族大歌,但奶奶去世后,她就荒废了。两年前,她参加了县里的非遗培训班,重新捡起了这门技艺。
小雨说:”侗族大歌不需要乐器,全靠人声。我们要模仿的是大自然的声音——风声、水声、鸟叫声。学习的过程,就像在跟大自然对话。”
第三个是子轩,26岁,在北京学京剧胡琴。
子轩是学音乐出身的,大学学的西洋小提琴。但他对民乐有着浓厚的兴趣,毕业后花了三年时间学习京剧胡琴。他现在已经能够担任京剧团的首席琴师了。
子轩说:”很多人觉得民乐老气,但我发现,民乐里藏着一种西洋乐器没有的东西——那种’韵味’。它不是谱子上的音符,而是演奏者对生活的理解。”
非遗保护怎么让民乐重获新生?
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观察到的几个真实案例。
第一个案例:苏州评弹的保护与复兴。
苏州是江南丝竹的发源地之一,评弹更是这里的招牌。但2010年前后,评弹面临着严重的传承危机:演员老龄化、观众流失、演出场所减少。
当地政府做了几件事:
- 建立了苏州评弹学校,从小学开始培养接班人
- 设立了非遗传承人津贴,每月给予6000-10000元补贴
- 在平江路、山塘街等景区建立了固定演出场所
- 推动评弹进入短视频平台,鼓励年轻演员做直播
效果如何?
根据苏州市文化馆的数据,2023年苏州评弹的演出场次比2019年增长了47%,年轻观众的比例从12%提升到了34%。更让人高兴的是,评弹学校的入学人数连续三年增长,2023年录取的28名新生中,平均年龄只有17岁。
第二个案例:福建南音的国际传播。
福建南音被誉为”中国音乐活化石”,有1800多年的历史。但长期以来,它的影响力主要局限在福建本地。
2018年,南音开始了”出海计划”:
- 与意大利威尼斯音乐学院合作,举办南音国际大师班
- 在南美多个国家举办巡演,推广南音文化
- 将南音元素融入现代音乐创作,推出跨界作品《南音·新声》
效果如何?
南音的海外知名度大幅提升,2023年有来自32个国家的音乐人参加了南音国际大师班。更重要的是,南音开始被更多地融入现代创作,不再只是”博物馆里的音乐”。
第三个案例:陕北民歌的数字化保护。
陕北民歌是我特别感兴趣的一个领域。它有着粗犷、豪放的特点,但近年来面临着严重的传承危机。
陕西省文化和旅游厅联合高校,启动了一项数字化保护工程:
- 对所有在世的陕北民歌传承人进行录音录像,建立完整的数字档案
- 开发了陕北民歌APP,收录了超过2000首民歌
- 在短视频平台建立了陕北民歌专题,累计播放量超过5亿次
这个工程让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们不仅记录了旋律,还记录了每首歌背后的故事、演唱者的背景、流传的历史。这种做法,让非遗保护不再是简单的”存档”,而是让音乐有了生命。
民间艺人如何传承这份珍贵遗产?
这是我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 我走访了十多位民间艺人,听他们分享了自己的经验。
第一位是张师傅,就是前面说的那个吹唢呐的老人。
张师傅的传承方式很简单:收徒。但他不轻易收徒,他有一个条件——”你得真心喜欢,不是觉得酷,是真的喜欢”。
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他孙子,另一个是镇上的年轻人小刘。张师傅每周六上午在自家院子里教课,下午让他们练习。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唢呐不是吹给耳朵听的,是吹给心听的。”
第二位是周老师,苏州评弹的传承人。
周老师的传承方式更注重系统性和专业性。他在评弹学校任教,同时带了自己的几个徒弟。他有一个独特的教学方法——”情境教学”。
“学评弹不能只学唱,得懂故事。”周老师说,”我让学生去读原著,去理解人物的情感,然后告诉他们,唱的时候要想想这个人在想什么。”
周老师还有一个创新的做法——将评弹与现代音乐结合。他让学生尝试用评弹的唱腔来演绎流行歌曲,结果 surprisingly 受到年轻人的欢迎。
第三位是李师傅,学京剧胡琴的。
李师傅告诉我,他最看重的传承理念是 “守正创新”。
“传统不能丢,但也不能一成不变。”李师傅说,”我教学生,首先要求他们把基本功打扎实,然后再鼓励他们做尝试。我有个学生,用京剧胡琴拉贝多芬的曲子,刚开始我觉得不行,但听多了,发现还真挺好听的。”
如果你也想学,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可能在想:这些离我很远,我能做什么?
其实,学民间绝活的路径比你想象的要短。我给你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指南:
找到学习途径
第一种:非遗传承基地
全国现在有 2000多个非遗传承基地,你可以通过当地政府的文化旅游部门查询附近的基地。比如:
- 江苏省有评弹传习所
- 福建省有南音传承中心
- 陕西省有民歌保护中心
第二种:短视频平台
现在有很多民间艺人活跃在抖音、B站、快手等平台上。比如:
- B站上有”民乐大师课”系列,免费教学
- 抖音上有”非遗传承人”专区,可以看到真实的教学内容
- 小红书上有很多年轻人在分享民乐学习心得
第三种:专业院校
如果你打算系统地学习,可以考虑报考相关专业。全国有 超过80所高校 开设了民乐相关专业,比如:
- 中央音乐学院
- 中国音乐学院
- 上海音乐学院
- 中国戏曲学院
学习建议
第一,从兴趣出发,不要为了考证而学。 民乐是一门需要情感投入的艺术,如果你只是为了拿证,那很难坚持下去。
第二,找一个好老师,比什么都重要。 民乐讲究”口传心授”,一个优秀的老师能帮你少走很多弯路。
第三,每天坚持练习,哪怕只有20分钟。 民乐讲究基本功,每天练一点,比每周练一次更有效。
第四,多听、多看、多模仿。 多听大师的演奏,多看不同流派的特点,模仿是学习的第一步。
第五,不要急于求成。 民乐的学习周期很长,有的曲子要练几年才能弹完整。给自己足够的时间。
真实的故事:从失传到重生
最后我想讲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叫”二胡皇后”的老艺人。
她叫王秀兰,1942年出生在湖南长沙。她从小学习二胡,16岁就进入了省艺术团,被誉为”二胡皇后”。她演奏的《二泉映月》曾被收录进音乐教材,影响了整整一代人。
但她的晚年并不如意。2000年后,随着流行音乐的冲击,二胡的受众大幅减少,王秀兰也渐渐淡出了舞台。更让她难受的是,身边没有徒弟可以传承她的技艺。
2019年,她被认定为省级非遗传承人,政府为她提供了津贴和保护政策。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收到了一些学生的求教。
第一个学生是一个25岁的年轻人,叫小陈,是个程序员。小陈说:”我在网上看到王奶奶的演奏视频,被震撼了。我想学二胡,但不知道从哪开始。”
王秀兰收了小陈为徒,后来又收了三个学生。她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我就还能弹。”
2023年,王秀兰和她的学生们在苏州举办了一场音乐会,门票售罄。演出结束后,一个年轻女孩拉着她的手说:”奶奶,谢谢您,您让我知道了民乐有多美。”
那一刻,王秀兰哭了。
写在最后
民乐不会消失,至少现在不会消失。
那些老艺人们还在努力,那些年轻人还在学,那些政府机构也在行动。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我们不放弃,民乐就能继续传承下去。
如果你也对民乐感兴趣,不妨从今天开始,去听一首曲子,去学一个音符。也许有一天,你也能成为某个老艺人故事里的那位”传人”。
民乐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它是活着的、呼吸着的艺术。它需要你的关注,需要你的参与,需要你的热爱。
你觉得呢?有没有你感兴趣的民乐类型?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