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东农村婚礼到央视春晚 看山东秧歌组合如何用传统鼓子舞步征服舞蹈舞台 传承创新背后的故事
第一章 黄河边上那场”闹秧歌”
我出生在山东鼓子秧歌发源的滨州阳信一带,小时候的记忆里,正月十五那天村里的鼓声能震得窗纸哗啦作响。
那会儿我还不懂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只知道跟着大人们去广场上凑热闹。男人们扛着绸伞、敲着鼓,姑娘们扭着腰,那场面真是热闹极了。村里老辈人常说:”秧歌不闹,年味儿不饱。”这话我现在才真正明白。
鼓子秧歌和其他地方的秧歌不太一样,它粗犷、豪迈,带着黄河儿女特有的性格。四个主要角色——伞、鼓、棒、花,各有各的范儿:
| 角色 | 道具 | 特点 |
|---|---|---|
| 伞头 | 长柄绸伞 | 指挥全场,稳重端庄 |
| 鼓子 | 腰鼓 | 核心力量,跳跃有力 |
| 棒子 | 短木棒 | 清脆响亮,节奏明快 |
| 插花 | 绢花/手帕 | 灵活轻俏,穿插其间 |
小时候看爷爷跳鼓子,那腰力和腿功,现在回想起来都惊叹。他跳的是”走场”——就是变换队形的那套程式,什么”剪子股”、”卷白菜”、”十字穿花”,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农耕文化的意象。
第二章 一场婚礼,改变命运
2008年,我们这群刚成年的秧歌爱好者被村里选去参加镇上的民俗汇演。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舞台表演”,就是想着能给村里争口气。
结果在一次县城的民间艺术大赛上,我们跳的《黄河鼓韵》拿了金奖。评委老师里有个搞舞蹈的教授,他听完我们讲”这些动作都是我爷爷教我的”,突然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你们跳的不是表演,是活着的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我们心里。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有点戏剧性。省团有人来调研,说想把我们这个民间秧歌队收编成专业院团。我们一听,”专业院团”四个字,谁不心动?但真正让我们下定决心的,是看到那些老艺人一个个老去,村里会跳全套鼓子秧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2010年,”黄河鼓韵”民间艺术表演团正式注册成立。我们七个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平时种地,农闲排练。那时候没人相信我们能走多远。
第三章 第一次登上专业舞台
2012年,我们收到了第一个正式的商演邀请——在某城市的文旅节开幕式上表演。舞台灯光、音响设备、专业地板,和我们从小跳的水泥地、土操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一次上台前,鼓手小王的手抖得握不住鼓槌。我说:”别紧张,就当还是在咱村口跳。”
但真正到了台上,我们发现那些在村里练熟的动作,在专业舞台上根本”站不住”。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舞台的纵深和高度,改变了观众看你的角度。
村里看秧歌,你是平视甚至俯视的,动作幅度大就行。但舞台上,观众坐得远,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都需要放大。更关键的是,舞台表演的”节奏感”和农村自发的”即兴发挥”完全不同。
我们在台上跳,底下有乐队的指挥在盯着,鼓点必须精准。农村里我们想怎么跳就怎么跳,现在必须和音乐严丝合缝。
那次演出算成功了,但也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传统不等于守旧,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文化,就必须做出改变。
第四章 破茧:把”土”味变成”艺术”
决定改编的那段时间,我们和舞蹈编导老张吵了不少架。
老张是学院派出身,看过我们的动作后说:”你们的动作很好,但是太散了,没有一个统一的主题和视觉语言。”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这就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凭什么要改?”
但老张说了一句让我沉默的话:“你爷爷跳了几十年鼓子,他那时候也没想过要登上大舞台。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他的动作原封不动搬上台,而是让他的子孙后代还能跳下去。”
于是我们开始了艰难的改编过程:
1. 保留核心,重构结构
我们保留了鼓子秧歌的基本动作元素——鼓子的”蹦子”、”踢腿”、”转身”,伞头的”绕伞”、”举伞”,棒子的”十字交叉”、”敲击”。但是把这些元素重新编排,用现代舞蹈的结构思维来组织。
原来的秧歌表演是”走场+节目”,走场的队形变化是固定的,现在我们要根据舞台空间重新设计。
2. 音乐重新编曲
传统鼓子秧歌的音乐是唢呐加锣鼓,节奏单一,而且很长。我们请了音乐学院的老师,把传统乐器和交响乐结合,既保留了唢呐的嘹亮,又增加了音乐的层次和张力。
3. 服装和道具改良
原来的服装是棉布做的,演出时出汗多、容易变形。我们改用了速干面料,颜色也更加鲜明。道具方面,鼓的大小、重量都做了调整,更适合舞台表演。
这个过程很痛苦。老艺人们一开始很抵触,觉得我们”不伦不类”。有一回,爷爷看完我们的排练,一句话没说走了。我追上去问:”您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你跳得是对的,但是跳不出那股’土气’了。”
“土气”——这是老艺人们最看重的东西,是秧歌的灵魂。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所谓”土气”,不是粗糙,而是那份真实的生命力和土地的连接感。
第五章 央视春晚:我们做到了
2018年春晚,我们接到通知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彩排的过程极其严苛。春晚的舞台和我们之前跳过的所有舞台都不一样,它的灯光、走位、机位都是精确到厘米的。有一次彩排,因为一个鼓子演员多走了一步,导演直接喊”停”,然后重新来过。
春晚的舞蹈,不是”跳完就行”,是”一个都不能错”。
我们的节目叫《鼓韵中华》,时长六分钟。六分钟里,要有起承转合,要有情绪的高潮,要能让全国观众在几秒钟内记住我们。
节目播出的那一刻,我在后台看着屏幕,手都是抖的。那一刻突然想起爷爷,要是他还在,该有多好。
春晚结束后,我们的账号粉丝在一夜之间涨了三十多万。每天都有人问:”这是什么舞?哪里学的?能教吗?”
我们终于不再只是”农村秧歌队”了,我们成了”鼓子秧歌”的代言人。
第六章 传承: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登上春晚没有让我们停止思考。恰恰相反,我们更焦虑了——我们这一代人跳得再好,如果年轻人不学,这些东西终究还是会消失。
2019年,我们成立了鼓子秧歌传承中心,开始在山东的中小学推广这门艺术。
刚开始推广的时候,孩子们觉得”太土了”,不愿意学。怎么办?
我们把鼓子秧歌的动作和孩子们喜欢的街舞、武术结合,编了一套”新派鼓子”。比如,”蹦子”的动作其实和街舞的”pop”有异曲同工之妙;”十字交叉”和武术的”马步冲拳”也有共通之处。
慢慢地,孩子们开始感兴趣了。有个初二的女生跟我说:”原来我爷爷也会跳这个,他跳得可好了。”
文化传承,最重要的不是教动作,而是让年轻人觉得”这事儿跟我有关”。
第七章 鼓子秧歌的未来
现在,我们团队里有十二个人,平均年龄二十八岁。我们不只是表演者,也是传承者、创新者。
去年,我们把鼓子秧歌的元素做成了短视频内容,在抖音上有三百万粉丝。那些曾经觉得秧歌”老土”的年轻人,开始在评论区问:”在哪里能学?”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传统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文化基因。
鼓子秧歌从山东农村的婚礼、节庆,走到央视春晚的舞台,这条路我们走了十几年。它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
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但前提是,你得先把它活着,而不是供着。
我爷爷生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秧歌嘛,就得热闹,越热闹越好。”
现在我把这句话改成了一个字:
“闹。”
这个”闹”,是热闹,是喧闹,更是生命力。只要还有人愿意”闹”,鼓子秧歌就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