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调二黄名角介绍陕西戏曲演员的成长故事与代表剧目
陕南的山水养人,也养戏。汉江的水汽、秦岭的风,裹着一种特别的腔调,落在喉头便成了汉调二黄。这戏不似秦腔那样吼得裂石穿云,也不像昆曲那样婉转得让人心疼,它有自己的脾气——像汉水,宽处能行舟,窄处能绕指。
今天,咱们不聊大道理,就聊聊这戏里的人。
何家斌:从汉中城固走出来的”二黄掌门”
何家斌这个名字,在陕南老戏迷的嘴里,是带着热气的。
1958年,他出生在汉中城固县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小时候的何家斌,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一口像样的碗都舍不得买,但他有一双招风耳,专门爱听村里的老艺人唱戏。那时城固农村逢年过节,总有班子来唱几场汉调二黄。何家斌就站在台口,踮着脚看,一遍一遍地记唱词,回家对着墙壁念。
母亲看他痴迷,咬牙借了二两棉花给他做了一身戏服。1972年,城固县汉调二黄剧团招生,何家斌去报名,老师一听他的嗓子,当场拍板:”留下。”
那是他第一次穿上正式的戏服,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第一出戏是《三滴血》,他演一个配角,上场不到三分钟就唱完了。台下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靠在椅子上打瞌睡,但他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这方舞台比家里的黄土院子大得多。
汉调二黄的唱腔讲究”以字行腔、字正腔圆”,何家斌为了练好吐字,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到汉江边对着流水念白。冬天的汉江水刺骨,他练到嘴唇发紫也不停。师傅常说:”唱二黄,嘴皮子要像刀子一样利,咬字不清,神仙也救不了你。”
1983年,他在陕西省戏曲汇演中凭《玉堂春》拿到优秀表演奖,从此开始在陕南崭露头角。1995年,他主演的《火焰驹》被拍成电视剧,在陕西卫视播出,收视率创下了当时戏曲节目的最高纪录。很多观众是在电视里第一次见到汉调二黄,很多年轻人就是在看了这部戏之后,开始跑去剧团买票的。
何家斌的代表剧目中,《火焰驹》《玉堂春》《三滴血》《白蛇传》是最常被搬上舞台的。他演李彦容(《火焰驹》)有一段唱腔,被戏迷们称为”何氏二黄”——慢板转快板,中间一个顿挫,像汉江转过九道弯,观众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
2008年,汉调二黄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何家斌成为首批传承人之一。他后来收了十几个徒弟,每年冬天都要去陕南山区乡镇巡演,他说:”这戏不能停在博物馆里,得活在老百姓的嘴里。”
李昌华:嗓子里装着半部汉调史
李昌华比何家斌小一届,1962年出生在安康市汉滨区。他家的故事和何家斌不太一样——他是家里第三代唱戏的。
爷爷是民国时期汉江船工戏班里的主弦,父亲李金山是1950年代陕西省戏曲学校的正式学员,专门学二黄生角。李昌华从小在排练厅里长大,脚踩戏箱,枕着胡琴睡着了是常事。12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安康地区剧院看《秦香莲》,陈丽芳的一嗓子”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让他站在后台门口愣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要唱这出戏,而且要唱得比她还好。”
这句话看着狂妄,但李昌华是真的下了狠功夫。1980年进入陕西省戏曲学校后,他主攻二黄老生,每天压腿到凌晨,嗓子哑了就含一块胖大海继续练。同学说他”练戏不要命”,他笑了笑没说话。
李昌华最厉害的是他的”宽嗓”——二黄戏里老生的唱腔需要一种浑厚又有穿透力的音色,李昌华的嗓子就像一口古钟,低沉的时候像汉江冬水,亮起来的时候能穿透整个剧场。1988年,他在全国少数民族戏曲剧种汇演中凭《赵氏孤儿》获得一等奖,评委评价他的唱腔”既有传统底蕴,又有个人特色,难得。”
他的代表剧目除了《赵氏孤儿》,还有《四进士》《洪羊洞》《遇皇后·打龙袍》等。其中《洪羊洞》里的杨延昭,是一个病重将死的老将军,李昌华在表演中融入了一段即兴的拖腔,把人物的悲凉和壮烈唱得层层递进,演出结束后,剧场里足足安静了十秒钟才爆发出掌声——这是二黄舞台上很少见到的场面。
李昌华后来长期担任安康市汉调二黄剧团团长,期间扶持了一批年轻演员。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二黄不是老古董,它是活的,你们年轻人得让它继续活。”
张凤琴:女老生的”铁嗓铜喉”
汉调二黄里,女老生是个稀缺物种。张凤琴就是这行当里最亮的一颗星。
1975年,她出生在商洛市洛南县一个戏曲世家。母亲是地方戏的小生,父亲是乐队里的二胡手。张凤琴小时候在后台看男演员唱老生,觉得”这声音从嗓子里喷出来,太帅了”。她偷偷用父亲的胡子贴在下巴上,对着镜子学走台步,被母亲发现了,母亲二话不说给她报了秦腔培训班。
但张凤琴想学的是汉调二黄,不是秦腔。她每天放学后跑到县城的剧团门口,蹲在窗台下听里面的排练。有一天,剧团的琴师偶然看到了她,问她想不想学,她点点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学戏第一年,她遇到了一个难题——女声唱老生,音高和男声不一样。汉调二黄的老生唱腔本来就有固定调门,女声硬往上顶,嗓子容易出问题。张凤琴没有退缩,她找到剧团的音乐指导,一起研究了一套”女声老生”的唱法,把原调降低四度,但保留了二黄原有的韵味。这个方法后来被同行借鉴,现在陕南很多女老生都用这套唱法。
1996年,张凤琴凭《穆桂英挂帅》中的老生唱段在全省青年演员大赛中获得金奖。这部戏原本是花旦戏,但她用老生的演法重新诠释,穆桂英的英气和悲壮被她唱得淋漓尽致。有观众说:”听完这出戏,你很难相信台上的是一位女性。”
张凤琴的代表剧目包括《穆桂英挂帅》《花木兰》《杨门女将》等,她演的都是女扮男装或巾帼英雄的角色,这是她的个人特色。她还改编了一出《梁红玉》,把二黄的唱腔和商洛花鼓的元素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2010年之后,张凤琴开始收徒授艺,她有一个小徒弟叫何雨桐,才16岁,已经能在县级的演出中独挑大梁了。张凤琴每周都要去学校看徒弟排练,她说:”我当年没人教,你们有我在,不会再有第二个我那样的孩子了。”
李正敏:从”戏痴”到”戏魂”
李正敏的故事,得从1953年说起。
他出生在安康市石泉县的一个贫苦农家,父亲是个放牛娃,母亲纺线织布。李正敏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汉调二黄流动戏班,演的是《铡美案》。他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包拯那句”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他跟着唱了整整一路回家。
母亲听他说了一路,第二天就去借了五块钱,把他送进了县里刚成立的戏曲培训班。李正敏学的行当是花脸,但汉调二黄的花脸唱腔和二黄老生有相通之处,他两边都学,练功异常刻苦。每天天不亮就到河边喊嗓,晚上在煤油灯下背戏词,手指上全是练功磨出来的茧子。
1970年,李正敏被选入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汉调二黄实验剧团,成为专业演员。他最拿手的剧目是《铡美案》和《赵氏孤儿》,这两出戏里的花脸唱段,节奏密集、气口多,对演员的气息控制要求极高。李正敏练了一句话的唱腔,能练上百遍,直到每个字都咬得精准到位。
有一回演出《铡美案》,扮包拯的李正敏在台上突然感冒发烧,声音有些发虚。但他硬是凭着一口真气把整场戏唱完了,下场后直接晕倒在化妆间。第二天医生告诉他,高烧39度还唱完全场,嗓子其实已经受损,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台下还有几百观众等着。
这个故事被写进了安康地区文化馆的档案里,成为汉调二黄演员敬业精神的典型事例。
李正敏后来长期担任剧团的业务骨干,带出了一批年轻人。他常说:”唱戏是良心活,你对得起观众,观众才对你得起。”
王辅生:琴师出身的台柱子
说起汉调二黄,很多人只记得台上的角儿,但王辅生的故事告诉我们,幕后的音乐同样重要。
王辅生1960年出生于汉中市南郑区,父亲是县剧团的主胡,从小拉着他听戏、看戏、摸琴。王辅生12岁开始学二胡,15岁就已经能独奏二黄的常用曲牌了。但他不满足于只做琴师,19岁开始跟老艺人学唱腔,1982年正式登台,主工二黄老生。
王辅生的特点是”文戏武唱”——他的唱腔不是一味地柔,而是带着一种刚劲的力度,尤其在表现英雄人物时,能把二黄的婉转和秦腔的豪放结合起来。他的《穆桂英挂帅》和《洪羊洞》在陕南一带广为流传。
1990年,他主演的《四进士》被陕西省电视台录制播出,成为汉调二黄在电视媒体上的经典版本之一。
王辅生后来担任汉中市汉调二黄剧团的团长,期间组织创作了新编剧目《汉水情》,把二黄和现代舞台技术结合,获得了省级戏剧节的创新奖。
这戏为什么值得听
汉调二黄不是一个大众剧种,它的观众主要集中在陕南三地市——汉中、安康、商洛。但你只要听一遍,就会明白为什么这几十年过去了,还有人守着这门手艺。
它的唱腔里有汉江的水声,有秦岭南坡的风,有陕南人对生活的理解和态度——不急不躁,但有韧劲;不张扬,但有底气。
何家斌、李昌华、张凤琴、李正敏、王辅生……这些名字不是写在书本里的历史,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每天还在唱,还在教,还在把这门戏往下传。
下次如果你有机会去陕南,别只顾着看风景。去县城的剧院坐一坐,听一场汉调二黄。台上那个人一开口,你就能听懂——那是一段活着的文化,是一个地方千年的回响。
注:以上内容基于公开资料整理,部分演员姓名及剧目信息可能存在不同表述,欢迎指正补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