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武汉楚调研究所看看 专家教你听湖北老戏曲的故事

说到湖北的老戏曲，很多人脑子里可能就只有”汉剧”两个字，但真正走进武汉楚调研究所，你会发现这里藏着一整个江湖。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结果被一位老师傅拉着聊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张手写的剧目单，心里头痒痒的，回去就翻资料、听录音，越听越上头。今天我就把自己知道的、听到的，一股脑儿掏出来，让你还没去也能先知道该听什么、怎么听。

一进门，先别急着掏手机拍照

楚调研究所位于武汉江汉区附近，不大，但进去之后你会被一种很静的氛围包裹住。外面的街市嘈杂，门一关，里面像是另一个世界。墙上挂着历任名角儿的照片，黑白泛黄，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的风韵。展柜里是戏服、脸谱、乐器，但最值钱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角落里那一排老录音带和手抄本。

我第一次去，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正用红笔在页边做批注。我胆子小，不敢贸然打断，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来看戏的？”就这么一句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后来我知道，他姓陈，在这个所里待了三十年，一辈子都在做楚调和汉剧的录音整理工作。他说，这些老唱片，每一张都是命。

湖北戏曲，不只是汉剧

很多人以为湖北戏曲就是汉剧，其实不然。汉剧确实是大户，但楚剧、荆州花鼓、黄梅戏（湖北也有分支）、天沔花鼓、阳新采茶戏……这些名称一摆出来，你才知道湖北的戏曲世界有多宽。楚调研究所的名字里有个”楚”字，就是因为楚剧和汉剧在湖北戏曲史里占据着最核心的位置。

汉剧，旧称”楚调”或”汉调”，是湖北最具代表性的剧种之一，历史悠久，早在清代中期就已经形成。它的唱腔以西皮、二黄为主，后来对京剧的形成也有很大影响。京剧创始人程长庚就学过汉调，可以说汉剧是京剧的”老师傅”之一。

楚剧，原名”东路花鼓”，起源于湖北黄陂、孝感一带的乡村小调，后来进城，吸收了汉剧、京剧的营养，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它更接地气，唱词通俗，表演生活化，老百姓喜闻乐见。

说这些不是为了背定义，而是想让你知道，去楚调研究所之前，你心里得有个谱：这里不只有一个汉剧，而是一片戏曲的森林。

听什么？先从几个经典剧目开始

陈研究员第一次给我推荐的时候，列了一张单子，我至今还保存在口袋里。他说，你第一次听，别贪多，先把这几出听熟了，再往外扩展。

《宇宙锋》——这是汉剧的经典名剧，讲的是秦代赵高之女赵艳容装疯抗旨的故事。唱腔跌宕起伏，尤其是”装疯”那段，演员要用不同的声腔层次来表现人物的内心变化，从压抑到爆发，从隐忍到决绝，听的时候你得跟着她的声音走，才能感受到那种”疯”里的清醒和悲痛。梅葆玖先生也曾排过这出戏，但汉剧的原版更有湖北的味儿，那种慷慨悲凉，是其他地方听不到的。

《柜中缘》——楚剧的代表作，讲的是少女刘玉莲把躲债的青年秀才藏进柜子里，两人由此产生情愫的喜剧。这出戏轻松活泼，唱词俏皮，非常适合入门。陈研究员说，你要是想听湖北人怎么说话、怎么开玩笑，这出戏里全都有。湖北话的韵白在这出戏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那些插科打诨的念白，逗得你前仰后合，但又不失戏曲的讲究。

《打金枝》——汉剧和楚剧都有这出，但演法不同。汉剧的版本更庄重，唱腔大气；楚剧的版本更生活化，多了几分市井气息。两相对比着听，你会明白同一个故事在不同剧种里是怎么”变味儿”的，这种对比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怎么听？专家教你几招

听戏和听歌不一样，光靠耳朵不够，你得学会”看”——不是看脸，是看门道。陈研究员教了我几招，我用大白话转述给你：

第一招，盯住唱腔的”味儿”。 湖北戏曲的唱腔有个特点，就是”高亢中带委婉，激昂里有柔情”。汉剧的西皮腔激越高昂，二黄腔则委婉深沉，一个戏里这两种腔调交替使用，情绪就出来了。听的时候你要注意演员在哪个字上拖腔、哪个字上急转，这些细节里藏着演员的功力。比如《宇宙锋》里”金殿”那场，演员唱到”父皇”二字时，声音陡然一转，从愤怒变成哀求，再变成绝望，这一转之间，就是汉剧的精髓。

第二招，跟着念白走。 湖北话本身的语调就很有节奏感，戏曲念白更是把这种节奏放大了。你要是能听懂几句湖北话，那听戏的体验会直接翻倍。楚剧的念白尤其精彩，它用的是武汉周边的方言，土得掉渣，但土得可爱。陈研究员说，有些北京来的观众，一开始听不懂，听多了竟然也能跟着笑。他说，戏曲的语言本来就是生活的提炼，不是书斋里的学问。

第三招，留意伴奏的”底”。 戏曲的伴奏不是背景，它是骨架。汉剧的主奏乐器是胡琴，楚剧则是筒板胡，这两种乐器的音色差异很大。胡琴明亮刚烈，筒板胡则圆润柔和，听的时候你闭着眼睛，光听伴奏就能分辨出是汉剧还是楚剧。陈研究员有个习惯，听戏的时候他特别关注鼓师——湖北戏曲的鼓点变化极多，一个”冷宫”和一个”团圆”的锣鼓经完全不同，鼓敲对了，整出戏的味儿就正了。

第四招，别急着找剧情，先找情绪。 很多人听戏喜欢先搞清楚讲的是什么故事，但我建议你反着来——先感受情绪，再去看剧情。戏曲的唱腔和表演本身就是情绪的载体，你被某个唱段打动了，再去了解它讲的是什么，那感受会更深。就像你听一首歌，先被旋律打动，后来才知道歌词写的是离别，那种感动是直接的、真实的。

研究所里的那些”宝贝”

楚调研究所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展品，而是那些录音资料。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研究所的前身组织了一批专家，跑遍了湖北各地，把老艺人的唱段全部录下来。这些录音有些是珍贵的首次记录，有些是老艺人去世前的绝唱。

陈研究员给我听了一段录音，是汉剧名角儿陈伯华先生在1958年录的《柜中缘》选段。那时候陈伯华才三十出头，声音清亮透澈，唱腔里既有汉剧的庄重，又带着楚剧的活泼，是典型的”陈派”风格。他说，陈伯华是汉剧的里程碑式人物，她创立的”陈派”唱腔，把汉剧的声腔艺术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后来很多人学她，但学不像，因为她的唱腔里有一种天生的灵气，不是能模仿来的。

研究所还收藏了大量的手抄本，这些本子是从老艺人的后人手里征集来的，有的是艺人自己抄的，有的是徒弟记的。纸页发黄，字迹潦草，但每一页都是活生生的历史。陈研究员说，有些本子上的批注，是艺人在演出过程中不断修改的痕迹，你能看到一段唱腔是怎么从粗糙变得精致的。这种”过程”比结果更有价值，因为它告诉你，戏曲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个个艺人用一辈子磨出来的。

去之前，你得做这点功课

我知道，很多人一听”戏曲”两个字就犯怵，觉得听不懂、没意思。其实不是戏曲没意思，是你没找到入口。我给你几个小建议，帮你快速入门：

先听一段精彩的选段。 别一上来就听全本，全本太长了，你耐心不够。先去网上搜几个经典选段，比如《宇宙锋·金殿》《柜中缘·逗春》《打金枝·劝宫》，听着听着，你自然就会想找完整版。

了解一下基本常识。 不用多，知道汉剧和楚剧的区别、西皮和二黄是什么、生旦净丑各代表什么角色就够。这些知识像是钥匙，帮你打开戏曲的大门。

去之前看点相关资料。 楚调研究所的官网有一些介绍文章，虽然不太好看，但能帮你建立基本框架。如果有时间，可以看一部关于汉剧或楚剧的纪录片，影像比文字更能帮你建立感性认识。

带着开放的心态去。 别抱着”我来学习”的严肃态度，就当是去听一段老故事，看一群老艺人怎么把一辈子的心血唱出来。心态放松了，你才能听见那些藏在唱腔里的东西。

走出研究所，你可能会想这些

我从楚调研究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江汉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出租车按着喇叭，小吃摊的香气飘过来。我回头看了一眼研究所的门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外面是这个世界的日常，里面是另一个世界的日常，两个日常隔着一扇门，门里的人守着一批老唱片、几本手抄本，像是在守着某种快要消失的东西。

但陈研究员说，他不会说”快要消失”，他说”正在传承”。他说，现在年轻人在学汉剧、学楚剧，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人都是真喜欢。他给我看手机里几个小徒弟发的练声视频，声音还稚嫩，但咬字、行腔都有模有样。他说，戏曲这东西，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它是活的，一代一代传下去，每次传都会有一点变化，但 core 的东西不会丢。

这话我记了很久。你去楚调研究所，不只是去看展品、听录音，你是在和一群活生生的人对话，他们把一辈子交给了这些老调子，你只需要坐下来，认真听，就够了。

要是你去了，记得跟陈研究员打个招呼，就说我叫他”陈老师”。他要是问你听明白了没有，你就说，”听明白了，但还不够，我想多听几遍。” 他会笑，然后告诉你下一该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