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人从小听到大的眉户戏从田间小调到省级非遗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历程

陕西关中平原上，每到农闲时节，村头老槐树下总能听见几声婉转的唱腔飘过来，那是老一辈人在唱眉户。这玩意儿在陕西人心里扎根太深了，从田间地头的小调，到登上大雅之堂的省级非遗，眉户戏走了好几百年的路，中间起起落落，故事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最初就是田间地头的自娱自乐

眉户戏最早叫”迷胡”，也有人写做”眉户”，其实它最原始的样子根本算不上戏，就是老百姓农忙之余哼哼唧唧的小调。你想啊，关中平原那么大，种地的日子枯燥，春耕秋收的时候， folks 在田间地头唱几声小曲儿解解乏，这是最自然的事。

这些小调的曲调来源很杂，有的来自民间歌谣，有的吸收了 neighboring 地区的曲调，还有文人墨客传下来的诗词唱和。最早的唱词都是大白话，唱什么？唱庄稼长得好不好，唱家里的日子苦不苦，唱小两口拌嘴闹别扭。没有任何表演套路，就是随口哼来，自弹自唱，图个痛快。

在陕西话里，”迷胡”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几分神秘色彩。为啥叫迷胡？有人说是因为唱起来让人”迷糊”，听着听着就入了神；也有人说是因为它源于民间的”曲子”，慢慢流传变音就成了”迷胡”。不管怎么说，这名字透着股泥土味儿，接地气。

从哼小调到唱大戏，走了好长一段路

明清时期，眉户戏开始有了质的变化。之前只是哼小调，后来渐渐有了简单的故事情节，有了角色分工，也有了基本的表演形式。

这时候的眉户戏，表演形式主要是”坐唱”——一群人围坐在一块，你一句我一句地唱，配上简单的乐器，二胡、三弦、板胡是标配，偶尔加上打击乐。这种形式在民间叫”唱曲子”，是老百姓最喜欢的娱乐方式之一。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人们凑在一起唱上几段，热闹又亲切。

值得注意的是，眉户戏的发展离不开陕西人的日常习惯。关中平原的人爱吃面、爱喝酒，酒席上唱段眉户，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很多老艺人就是在这种场合里”混”出来的——白天干活，晚上唱曲，唱得好了，村里人请去唱，一年下来也能攒点钱。

乾隆年间，眉户戏在关中地区已经相当流行。陕西地方志里有记载，说是”秦中好音，眉户最盛”。那时候各地都有了专业的眉户戏班，演出场合也从田间地头扩展到了庙会、集市、大户人家的宴席。

民国时期的黄金年代

民国年间，眉户戏迎来了第一个高潮。这一时期，陕西出现了不少著名的眉户戏班和艺人。

著名的”同州梆子”艺人中，有不少人也兼唱眉户，两大剧种相互影响，丰富了彼此的表演内容。同时，眉户戏也开始吸收其他剧种的优点，比如秦腔的唱腔、表演的程式，慢慢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这一时期有个重要的变化——眉户戏开始有了专业的演员和固定的演出场所。西安城里出现了不少专门演出眉户戏的茶馆和戏楼，老百姓茶余饭后就去听戏。著名的眉户戏艺人如李正敏、侯登阁等人，都是在这一时期崭露头角的。

李正敏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原本是唱秦腔的，后来改唱眉户，把秦腔的唱腔技巧融入到眉户戏中，形成了独特的”李派”唱腔。他的嗓音清澈明亮，表演细腻传神，当时在西安城里有口皆碑。很多老陕西人说起当年的李正敏，眼神里还带着光亮。

民国时期，眉户戏还发展出了不同的流派。关中各地根据本地的语言特点和审美习惯，形成了各具特色的眉户风格。比如西安眉户婉转细腻，铜川眉户高亢激昂，渭南眉户朴实粗犷。虽然都是眉户，但换个地方听，味道就不一样了。

新中国成立后的起伏

1949年以后，眉户戏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但也经历了不少波折。

新中国成立初期，政府提倡戏曲改革，眉户戏被纳入了地方戏曲的改造范围。当时的文艺工作者对眉户戏进行了整理和改编，创作了一批反映现实生活的新剧目，比如《十二把镰刀》《游西河》等，这些剧目在当时影响很大。

1950年代，陕西省成立了眉户剧团，专业演员的待遇有了保障，眉户戏的创作和演出进入了规范化阶段。这一时期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眉户戏作品和演员，王保易、李爱琴等人成为了眉户戏的代表性人物。

但说实话，眉户戏这几十年的路并不好走。大跃进时期，眉户戏被要求”为政治服务”，很多传统剧目被禁演，艺人被迫改编作品。文化大革命期间，眉户戏几乎被当作”四旧”废除，剧团解散，乐器充公，很多老艺人被迫改行。那段日子，很多老一辈陕西人至今回想起来还心里发堵。

有个真实的故事，说的是西安一个眉户戏老艺人，文革期间被迫卖菜为生，但他每天挑着菜担子，嘴里还是哼着眉户小调。有人问他说：”你都这德行还唱啥？”他说：”不唱我心里憋得慌，不唱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这话听着让人心酸，但也让人佩服。

改革开放后的复苏与转型

1980年代，眉户戏迎来了复苏。随着文化政策的放宽，老艺人重新开始排练传统剧目，新作品也不断涌现。

1982年，陕西省眉户剧团重新组建，李爱琴等人开始恢复演出传统剧目。同时，一些年轻演员开始学习眉户戏，为这个剧种注入了新鲜血液。

不过这一时期的眉户戏也面临着新的挑战。随着电视、电影等新兴娱乐方式的普及，传统戏曲的市场越来越小。很多年轻人不再喜欢听戏，剧团的演出场次逐年减少，演员收入也大打折扣。

在这种背景下，眉户戏开始尝试改革。一方面，一些新编剧目尝试融入现代元素，比如《窦娥冤》的改编版就受到了年轻观众的欢迎。另一方面，眉户戏也开始走进校园，一些学校开设了眉户戏兴趣班，让孩子从小接触这个剧种。

成为非遗：从边缘到被珍视

2006年，眉户戏被列入陕西省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对眉户戏来说是个重要的转折点。

成为非遗之后，眉户戏得到了一系列保护措施。政府拨付专项资金用于眉户戏的保护和传承，各地建立了眉户戏传习所，老艺人开始带徒弟。同时，眉户戏的音像资料也得到了系统的整理和保存。

2011年，眉户戏又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保护力度进一步加强。陕西省艺术研究院对眉户戏的历史、音乐、表演等方面进行了系统研究，出版了《陕西眉户戏》《眉户音乐》等专著。

近年来，眉户戏在保护与传承方面做了一些探索。比如：

# 眉户戏保护与传承的主要措施

## 1. 建立传习机制
- 各地建立眉户戏传习所
- 老艺人带徒授艺
- 定期举办培训班

## 2. 数字化保护
- 录制经典剧目音像资料
- 建立眉户戏数据库
- 保存老艺人的唱腔和表演

## 3. 进校园活动
- 在中小学开设眉户戏兴趣班
- 编写眉户戏校本教材
- 举办校园眉户戏比赛

## 4. 创新演出形式
- 创作新剧目
- 尝试与现代艺术形式结合
- 利用新媒体传播

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眉户戏的生存困境，但说实话，真正能让眉户戏”活”起来，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

现在的眉户戏：有人在坚守，有人在创新

今天的陕西，眉户戏的生存状况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好的方面是，眉户戏的保护工作越来越受重视。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西安眉户剧团等专业院团仍在运作，一些民间眉户戏班也在坚持演出。每年春节期间，关中各地的眉户戏演出依然热闹，庙会上的眉户戏班能吸引不少观众。

差的方面是，年轻人学眉户戏的越来越少。眉户戏的学习周期长、收入低，很多年轻人不愿意投入。一些老艺人感叹说：”我们这代人唱了一辈子，没想到唱到断代了。”

不过也有让人欣慰的事。近年来，一些年轻的眉户戏爱好者开始在网上分享眉户戏的唱段，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关注。短视频平台上，偶尔能看到年轻人翻唱眉户戏的视频，虽然技艺尚浅，但那份热情是真实的。

有个有趣的现象：现在有些关中农村，年轻人不再唱眉户戏了，但逢年过节，老一辈人还是会聚在一起唱上几句。这种”自娱自乐”的形式，反而保留了眉户戏最原始的魅力——它不是为了表演给别人看，而是自己心里有话要说。

眉户戏为什么能让人”迷”

很多人问，眉户戏到底好在哪儿？为啥陕西人这么喜欢？

我觉得有几个原因。

首先是亲切。眉户戏的唱词是大白话，唱的都是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听起来没有距离感。什么”庄稼汉”“黄土地”“婆姨”“娃娃”，都是咱陕西人自己的语言。

其次是婉转。眉户戏的曲调优美流畅，不像秦腔那样高亢激越，而是委婉细腻，更适合表现日常生活的情感。关中平原的人性情温和，眉户戏的曲调正合这种气质。

再一个是有故事。眉户戏的剧目丰富，有反映家庭伦理的，有讲述历史故事的，有讽刺社会现象的，几乎涵盖了你生活中能想到的一切。

最后就是”迷”。这个”迷”字用得妙，眉户戏的唱腔确实能让人着迷。你听过之后，脑子里会一直回荡那个旋律，吃饭的时候、干农活的时候，不自觉地就哼出来了。

未来的路怎么走

眉户戏的未来，说实话不太好说。

有人担心它会随着老艺人的离去而消失，有人相信它会在新的形式下重生。我觉得，与其担心，不如做点实事。

保护眉户戏，不仅仅是政府的事，更是每个陕西人的事。你可以：

• 去听一场眉户戏现场演出
• 在抖音、B站上关注眉户戏的分享
• 教家里的孩子唱几句眉户小调
• 支持本土的眉户戏剧团

说到底，眉户戏是陕西人自己的声音，它记录了这个地方的人怎么生活、怎么思考、怎么表达情感。保护眉户戏，就是保护我们自己的文化记忆。

下次回老家的时候，不妨问问家里的老人，给他们录一段眉户戏的唱段。也许几十年后，这段录音会成为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