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长江大桥的童谣几代人还在唱吗——汉阳门花园武昌江滩孩子口中消失的桥畔民谣

说到武汉长江大桥，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这句豪迈的诗句，但你知道吗？在这座大桥的桥墩下、江堤边、老社区的巷子里，曾经传唱过无数首属于普通武汉人自己的童谣和歌谣。这些不是课本里的文学经典，而是带着烟火气、水腥味和长江浪涛声的民间记忆。

那座桥下的声音

武汉长江大桥1957年通车，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武汉人来说，它不仅仅是一座桥，更是城市发展的标志性事件。大桥通车的消息传遍三镇，工人们日夜赶工，老百姓带着好奇和自豪聚集在江边观看。就在那个特殊的时期，一批新的民间歌谣开始流传。

最著名的一首童谣是：

长江大桥真呀真稀奇， 火车桥上跑，汽车桥下骑， 北岸连通南岸去， 武汉三镇肩并肩。

这首童谣在五六十年代的武汉街头上广泛传唱，孩子们边跳皮筋边念，大人教孩子认路时也常哼上几句。它的旋律简单，朗朗上口，完全符合童谣”好记好唱”的特点。

但更值得关注的，是桥畔那些更生活化的歌谣。

汉阳门花园里的遗音

汉阳门花园位于汉阳江滩，这里是武汉人夏天纳凉、钓鱼、散步的热门地点。在老一代武汉人的记忆里，汉阳门一带流传着不少与长江、桥梁相关的民间歌谣。

有一首老歌谣是这样的：

汉阳门，好乘凉， 江风吹来满身爽。 桥洞底下鱼虾多， 傍晚钓竿排成行。 武昌灯，汉阳火， 长江如带绕城过。

这首歌谣描绘的是一幅极具生活气息的画面——夏夜在江滩乘凉，看着桥洞下钓鱼的人群，远望武昌与汉阳两岸灯火。这种歌谣不是文人创作的，而是普通百姓口耳相传的”江滩文学”。

在汉阳门附近的老社区里，住着一批经历了大桥建设的老工人。他们的孙辈中，能完整唱出这些歌谣的人已经不多见了。一位姓陈的老人告诉我，他小时候在大桥工地上跟着大人干活，学会了一整船的歌谣，但现在他的孙子连”汉阳门”三个字都说不利索。

武昌江滩的童声

武昌一侧的江滩，尤其是中华路码头到徐家棚这一带，同样有着丰富的桥畔歌谣传统。

这里流传最广的一首童谣是：

走过长江大桥头， 回头望见黄鹤楼。 白云悠悠绕塔飞， 江水滔滔向东流。

这首童谣把武汉最著名的两个地标——长江大桥和黄鹤楼——巧妙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认知地图。对于从小在武昌江滩玩耍的孩子来说，这首歌谣不仅是一首歌曲，更是一种城市认知教育。

另一个流传在武昌江滩的童谣版本是：

大桥长，长江宽， 火车嘟嘟过江岸。 爷爷说，奶奶道， 这是人间大奇迹。

这首童谣更加口语化，带有浓厚的家庭叙事色彩。它不仅仅是歌，还承载着长辈对晚辈的教育和讲述。

正在消失的声音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童谣还在唱吗？

答案是：越来越少，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首先，需要区分两种”消失”：

第一种是”无人传唱”，即虽然还有人知道这些歌谣，但已经没有儿童在学习和传唱。这主要发生在城市快速变化的环境中。武汉的城市面貌在近三十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滩进行了多次改造，老社区大量拆迁，传统的社区生活模式被打断。当孩子们不再在江边长大，不再听爷爷奶奶讲故事，这些歌谣自然失去了传承的土壤。

第二种是”歌词遗忘”，即旋律还记得，但歌词已经记不全或记错了。这种情况在老年人中比较普遍。一位在武昌江滩钓鱼三十年的李师傅回忆，他小时候在江边唱的歌谣，现在大概只记得一半了。

但我们也看到了希望。近年来，随着武汉本土文化的复兴，一些文化工作者和民间艺人开始有意识地记录和整理这些桥畔歌谣。武汉市群众艺术馆在2019年至2021年期间，开展了一项”武汉民间歌谣采录”工程，专门走访了长江大桥沿线社区，采录了数十首濒临失传的桥畔歌谣。

童谣为什么重要

你可能会问，几首童谣而已，消失就消失吧，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有必要。

首先，童谣是一个城市集体记忆的载体。武汉长江大桥上的那些歌谣，记录的不只是桥本身，更记录了武汉人面对这项超级工程时的复杂情感——有自豪，有惊奇，有对新生活的期待，也有对传统生活方式的怀念。这些情感是真实的、具体的、属于普通人的。

其次，童谣是地方语言的保护伞。武汉话有着独特的韵律和声调，这些歌谣用武汉方言演唱时，才能发挥最大的感染力。当童谣消失，方言中的很多特色表达也会随之丢失。

再者，童谣承载着地理教育功能。那些桥畔歌谣里藏着武汉的空间地图——汉阳门在哪里、长江大桥怎么过、黄鹤楼在哪个方向。对于没有智能手机导航的几代人来说，这些歌谣就是他们的”口头地图”。

还能找回那些声音吗

当然能。

武汉的一些学校已经开始尝试把本土歌谣引入课堂。比如，武昌区某些小学的音乐课上，老师会教学生唱《长江大桥真呀真稀奇》这样的传统童谣，并讲解歌谣背后的历史故事。这种做法的效果很好——孩子们在学唱的过程中，不仅记住了歌谣，还了解了自己所在城市的历史。

民间文艺团体也在行动。武汉市的一些老年艺术团、社区歌咏队，经常组织”老歌新唱”活动，把传统的桥畔歌谣用新的编曲方式重新演绎，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参与。

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互联网正在成为这些歌谣的新载体。一些武汉本土的自媒体博主开始录制和分享这些老歌谣，配上老照片和解说，播放量往往很高。这说明年轻人不是对本土文化没有兴趣，而是以前缺乏接触渠道。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些桥畔歌谣的消失，不是自然淘汰的结果，而是城市快速变迁的副产品。如果我们愿意花一点心思去记录和传承，它们完全可以重新回到孩子们的口中。毕竟，一个连自己城市歌谣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很难说对这个城市有深刻的认同感。

下次当你走过武汉长江大桥，不妨停下来听一听江边的声音——虽然那些童谣可能已经很少有人唱了，但长江的风还在吹，黄鹤楼还在，这座桥还在。只要记忆还在，歌谣就有重获新生的可能。